【扬州档】千年风尚,历久弥“香”

档案1

清宫扬州御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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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苏州织造李煦上呈的物件名单,其中就有洋漆八角香盘、雕漆小香盒等物件。李煦和扬州关系密切,多次兼任两淮巡盐御史。

档案2

扬州市工商业联合会神香业会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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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份1951年的扬州市工商业联合会神香会员录,上面记录了数十家扬州香店的名称,如汪裕顺、桑恒顺、增福等,位置在院大街、辕门桥、南门外街等,可见当时扬州香店众多。

中国香文化历史悠久,在中国,成熟的用香历史已经超过两千年。根据使用场合和功用的不同,具体的香制品可分为宫廷香、宗教香、药香、民俗香、文人香等;同时这几者之间在发展上又相互重叠、彼此借鉴。被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的扬州文人香制作技艺,是制香艺人为满足文人对香品独特需求而生产专属香品的精致技艺。它具有中国古典人文特质,是中华民族优秀文化传统和审美心理积淀的成果。

香史

“天下香料,莫如扬州”

扬州在两千多年的历史长河中数度繁华,是区域性甚至全国性的经济、文化中心。手工业发达,经济繁荣,文化包容性强,这些因素也促进了香文化在扬州的发展,使得扬州成为中国香文化通史式的古城。

两汉时期,扬州是重要诸侯国的都邑之地,经济的繁荣推动了扬州贵族熏香文化的发展。主要表现为:以博山炉为代表的熏香炉器得到长期、广泛使用。目前在扬州地区出土了大量两汉时期与熏香有关的香器、香物,不但规格齐全,而且时间跨度大,非常具有代表性;隋唐时期扬州作为东南的宗教中心,香文化的发展受到了宗教特别是佛教兴盛的影响。古印度的用香文化被吸收进来,“香药”的概念随着佛教的传播得到广泛认可;两宋时期,扬州的文人与香事的典故数不胜数。在扬州任上的王禹偁、韩琦、欧阳修、苏轼等诸位“文章太守”,他们以香事为题旨的风雅,为扬州香文化注入了新的内涵,使得扬州香文化融入了文人气息。明代扬州人周嘉胄编撰成《香乘》一书,集中国香学文化之大成,是目前中、日、韩等研究香文化的经典之作,堪称扬州香文化发展的里程碑;清康乾时期,扬州再次迎来黄金时代,香文化在各个层面上都得到了长足发展。冒辟疆、许迎年、郑板桥、阮元等出生或者长期生活在扬州地区的文人,写有大量涉及香事的著作、专文、诗词等。这一时期扬州先后出现众多老香店、老香铺,线香制作甚至成为扬州香粉业的主要产品。专业的香店有吴正泰、增福、汪裕顺、桑恒顺等香业品牌。其中,以张元书所制的“状元香”为康乾时期的文人香代表作。香品闻名海内外,经数百年而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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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香文化底蕴深厚

香事

香、茶、画、花诸事“约定俗成”

香文化作为一门人文艺术,它关注的是天地间最美的事物,芳香草木;同时又不仅仅是其本身,而是以人文视角窥探世间万物共生的和合之道。

文人香在宋代完全独立为新的门类,得益于文化活动与文人频繁交游。扬州本土文士对香事香物掀起热潮,与诗词、书画、琴曲、园林、雅集等传统文化相辅相成,形成富有地方特色的文人香文化。之后不断改进与发展,使得扬州文人的香文化蔚为大观。

宋代在扬州任太守的,先后主要有王禹偁、韩琦、欧阳修、苏轼、刘敞、鲜于侁、宋庠等,从这些名单中可知,诸位太守皆在宋代文坛有一席之地。“文章太守”们在主政扬州期间,游江山胜迹,诗咏风流,广陵愈为风雅都会。对扬州香文化特别是文人香起重大影响的,首推苏轼和苏门四学士。

苏轼肯定了“鼻观”的人文要义;黄庭坚将香品鉴赏落实到意境审美的考量上来;考察秦观(少游)存世作品,发现涉及用香、品香、喻香的达数十篇,涵盖诗、词、赋、韵、疏、文等众多题材,篇幅之多、涉及之广远远超越同时代的文士。从其作品中可以全面体会北宋文人用香的万千世界。与秦观同为高邮人的张邦基,留下了《墨庄漫录》一书,此书在清代乾隆时期被编入《四库全书》,他将到扬州石塔寺拜访高僧时品到的一款“魏公香”记录了下来,从中可以了解到当时文士阶层的香事活动以及以香交游的人文风尚。

明清时期的文士雅集达到极盛, 扬州、苏州等地的园林构建和鉴赏风尚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著名的“红桥修禊”即是一例。王士禛、孔尚任、卢见曾、曾燠等承前启后,时间跨度达百余年,留下的唱和诗文、画作写真不计其数。自北宋以来,雅集渐渐形成了一定的程式。香、茶、画、花诸事已经是约定俗成的雅集内容,在雅集中皆有“暖场”的功能,比如香从嗅觉、气息、视觉感受等多个方面将宾主带到同一个场景中来。雅集开始后,根据进程,焚烧不同的香品来调节活动节奏,至于不同香品所带来的各种功用,那就考量雅集召集者的香学功底。香用之于雅集,应景而施用,各有奇妙。在那个时代,香已成为文人高雅的生活要素,是基于嗅觉、味觉、视觉和触觉等基本感知而衍生出极富人文修养的一种生活方式和态度,并融合进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难怪清代的“三朝阁老,九省疆臣”阮元,也将焚香与点茶、插花、挂画一道,作为“四般闲事”,融入自身素雅的生活方式。他的诗作《焚香》中,记载了许多相关的香器遗存与用香之事。面对数十年宦海沉浮中的诸多困扰,一炉香起,在身心的慰藉中抒发清雅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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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艺

文人香根植于传统文化

文人香制作技艺,过去主要通过家族传承和师徒传承。如今一般在香学道馆、香事会所、香药研究中心等场所采用言传身教、师带徒、香道馆培训等方式进行传承。

从一般意义上说,文人香制作技艺的核心要素有两点,一是对香材进行甄选和炮制;二是合成香品。原料选取过程复杂,表现在根据香品的用途、香型、品类等要求上面。应时采收各种天然本草香料,其中包括沉香、檀香、龙脑香、艾叶、丁香、乳香等多种天然名贵香料。

有了原料,因人因时而异设计香方,以君、臣、佐、使为原则对香材进行甄选调配。香品经过科学合理的调配,制成后香气醇厚、持久耐闻, 可以驱疫避秽、清心怡情、安神助眠、净化空气。传统香要求对调配好的各种香料有序地炮制、捣碎、研磨和搅拌,其制作技艺与中草药的加工一样严谨有序、程序繁多。制作时采用古法制作,严格按照历代相传的香方规范;制作工具有碾子、挑香尺、切香条、倒香罐、铜秤、河泥坛、香刀、香拍、木模具、香床子、刮板、晾晒网、香壶等。将香料、粘粉等按照一定比例配比后,还要以净水或炼蜜调匀、和合、挤压,经过多道工序制作成各种香品。香品成型后再经过阴干或烘干处理,收入瓮缸,经一段时间窨藏后,香品各成分融合不冲,香气也更加醇厚怡人。这样制作出来的香品,具有香气淡雅、造型儒雅、配器典雅的人文特点。扬州文人香制作技艺,是根植于扬州文化的传统,展现出扬州文化中开放、包容、雅健等优良品质,与扬州地方的书画、古琴、园林等艺术相辅相成。

走出国门,落地乡村

这缕从历史深处飘来的清芬,如今被命名为“扬州文人香”,成为一脉相承的省级非遗。而守香人王其标,也是省级非遗传承人。

他自2002年踏入此道,创立中运香会,至今已有24年春秋。他的岁月,是在青烟与古卷之间流转的岁月。为复现那失落的气韵,他埋首故纸,于残章断句中捕捉飘渺的线索,将一个个古老的香方从时光彼岸打捞而起。于是,香气有了记忆,有了形状,有了灵魂。“荷花渡”燃起时,烟霭朦胧中,仿佛立于夏夜水畔,铺天盖地的荷叶清香托起荷花的浓馥,远处似有宿鸟轻啼、晚归的桨橹欸乃,整个水乡的睡梦都在这一缕烟中具体可感;“运河上的桂花船”,则牵连着另一段香气地理。每年金秋,苏州光福的千亩桂林“金粟成海”,那里的农人将坠落的采下,借由古老运河的脉动将芬芳送往扬州;“琼花香”,源自宋时名相韩琦“酴醾不见香,芍药惭多媚”的诗意想象。复原出的香气,确如诗中所述,清逸超群,不带半分俗艳,唯有扑鼻的沁人幽凉,仿佛将扬州月夜下那株无双仙葩的香气凝在了呼吸之间;而“广陵怀古香”,甄集沉水之幽、藏红花之艳、佛手之清等诸多名料,依宋时古法修合而成。其气韵雅健深秀,恍如鲍照《芜城赋》的意境再现,并非沉溺于感伤,而是在缅邈幽思中,蓄积着一座古城向新而生的深沉力量。

这缕文人香渗入了当代生活的肌理。它不仅能为居室辟秽清氛,涵养身心;亦可化作助眠的香囊,抚慰城市的倦意;更能在议事厅中,以一炷安神定魄的清香,为众人寻得共鸣的节律。

如今,这缕源自扬州的香已漂洋过海,在法国、罗马尼亚、日本、马来西亚的空气中,讲述东方的故事。与此同时,它亦深深扎根乡土,于新杨村设立永久展陈,将“状元及第”的佳话与祝愿,馈赠给田野乡间。这“出洋”与“下乡”的双向旅程,恰是古老香道在现代最生动的启示:唯有真正连通着文化的深根与生活的烟火,一种传统才能在时代的脉搏中,生生不息,历久弥香。

通讯员 王妮姗 陈永华

记 者 林倩雯 王鑫

记者:林倩雯 王鑫
来源:扬州晚报
编辑:丁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