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桐淦
“桥牌高手”,民间往往有两层解读:一是棋牌桌上有高超牌艺的人;二是善于处理各种矛盾和问题的高人。潘春林老师二者兼而有之,只不过,驰骋桥牌赛场,是从扬州师院调到南京工作以后的事情。
我与潘老师的深度接触,始于1976年暑假后的大二上学期。一天,辅导员通知我去语文函授组参加会议,我以为又是什么约稿之类的内容。中文系的语文函授组,实则上是《语文函授》编辑部,也是一个教研室的建制。“文革”后期,各类教学参考书奇少,苏北、苏中地区,甚至外省一些中学的语文教师,几乎人手一册《语文函授》,作为教学参考书的补充。去了以后才知道,该刊为了更“接地气”,特地增选两名在级学生参加编委会,74级的学兄班吉庆和我有幸入选。潘春林老师是函授组组长,相当于《语文函授》的主编,开场白就见出他的爽直和干练。他说,“调整后的编委会聘请了两位学生编委,不是来当‘花瓶’的,而是实打实干活的。任课老师介绍了你们的学业情况,班吉庆初审古代文学和汉语方面的来稿,周桐淦初审现当代文学和作文教学方面的来稿。”就这样,我们在潘老师的指挥棒下,以学员身份当起了兼职编辑。
第一次送审稿件就出了“洋相”。潘老师一份一份看完了我对来稿的大段评语后,很直接地说,这样不行。你是编辑,不是作文老师。要你决定的是所阅稿件用还是不用,或者改后再用。审稿不需要你写作文批语,况且,你们是学生,兼职编辑,不能无谓占用你们太多时间。这段话虽不算醍醐灌顶,却成了我日后编辑生涯中推己及人的共事准则,以至在某高校讲授编辑学时,我信口将这段话说成是当好编辑的引路灯和座右铭。
生活中的潘老师也是这样,遇事不乱,处理有方。他那时带着读小学的儿子志良住在红三楼的单间宿舍,那里面积虽小,但收拾得井井有条,每户门前都有一只煤炉和简单炊具。我们有一位入学前当大队书记的同学,一次,乡亲们来看他时拎了四只小公鸡,这位同学哭笑不得,一筹莫展。我是当作笑话讲给潘老师听的,哪知潘老师一脸认真,说拎过来,我帮你们处理。我们跟着他回到宿舍,他拉开自己和邻居家的煤炉炉门,烧水、宰鸡、煺毛、爆炒……不长时间,两锅红烧小公鸡盛了一大脸盆,捧到了我们当天的学生餐桌上。印象特深的是,潘老师近50年前用的工具是工友邻居打理树枝的大剪刀,类似我们今天在电视广告上常常见到的那种时尚的厨用剪刀。
打桥牌,是我们都到了南京工作后的事情。1980年,我从南通调来南京,次年,潘老师从扬州调来南京。两人都在省级机关工作,宿舍和单位都靠得很近,在一位同是单身在宁工作的朋友教练下,我们玩起了桥牌。桥牌与象棋、国际象棋及围棋一样,被称为是一种智力竞技运动。它以逻辑、策略、协作和规则为要素,基本排除了常见纸牌游戏中的运气成分。一副54张的扑克牌,去掉大小王,南北、东西四人各持13张纸牌,通过叫牌确立主打庄家,在叫牌、打牌的过程中斗智斗勇,庄家要拿到或超出自己叫牌时设定的分值,防守方要使出浑身解数破坏庄家的成局。潘老师的性格和作风在桥牌牌技上体现得非常充分,进攻时凌厉坚决,全局在胸;防守时智慧机巧,滴水不漏。他还常常在缺少AKQJ等大牌的情况下,发挥长套小牌的作用,用阻击叫牌的方略,转守为攻,让对手在手握好牌的情况下,被动挨打,痛失好局。潘老师和他的搭档曾经获得过全国桥牌通讯赛(江苏赛区)南北组第一名,他本人也两度兼职江苏省桥牌协会会长。
一场桥牌的较量不是须臾就能分出胜负的,一般都要打满24副牌,才能在分值上见出高低。我们单身在宁时,晚上和周末都是切磋牌艺的黄金时间。家庭迁来南京后,矛盾发生了。一次,因为打牌,我回家晚了,引爆空前激烈的夫妻争吵。三年级的女儿吓醒之后,立即给“潘爹爹”家打电话。潘老师骑自行车赶来,确认暂时灭火了之后,对我说,早点休息,明天8点半前到他办公室。次日早晨,我准点到达,潘老师说,他9点有重要会议,只问我一句话,有没有到非离婚不可的地步?我断然回答,为了孩子,没有!潘老师非常干脆,那好!回去闷头买三天菜,烧三天饭,一切都会云淡风轻。临出门时又叮嘱,记住,今后挨唠叨时就闭嘴,女性吵架时,往往是不讲道理的。
果然,照此良方,三天过去后,不,30多年过去了,我的家庭生活虽不至日日云淡风轻,祥和一片,但一直和风细雨,平安度日。所以,写这篇小文的时候,也衷心祝愿已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潘春林老师,继续担任桥牌协会会长,协调处理好里里外外的大事小事。
作者简介:
泰州溱潼人,记者、报告文学作家。江苏省中华文化促进会副主席,作品多为报告文学和纪实类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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